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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审判为中心刑事诉讼制度改革实效探微
www.cryptocurrencymatome.com 】 【 2018-11-13 13:27:02 】 【 来源:仁彩娱乐平台注册 】
  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了“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强调审判职能在刑事诉讼中的主导性地位,确保侦查、审查起诉的案件事实证据经得起法律的检验,案件的定罪量刑问题应当由公正的审判活动来解决,非经正当程序不得认定被告人有罪。此项改革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也是本轮司法改革的亮点、重点和难点,需要在准确界定其内涵、与刑事诉讼法原则的关系以及改革可操作范围的基础上,开展多项改革试点工作确保改革的实效,以及处理好与司法体制改革的关系,更有力地促进司法公正。
  
  一、以审判为中心的相关理论
  
  (一)以审判为中心的内涵
  
  在我国的刑事司法实践中存在“以侦查为中心”的传统做法,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对案件的定性与看法会对后续检察院和法院的起诉和审判产生较大的影响,从而虚化了法庭的审判活动,因此,常有人批评道“公安是做饭的,检察院是端饭的,法院是吃饭的”。刑事诉讼活动的中心应该是审判,公安机关收集的证据以及检察院指控的证据都需要经过法院的审查、判断,司法职权不应当受制于行政职权。
  
  以审判为中心的内涵可以归纳为以下三个方面:其一,审判活动在公诉案件刑事诉讼程序中处于中心地位,立案、侦查、起诉以及执行都应围绕着审判活动来展开。《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规定了法院专属定罪权,只有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审判后才能对被告人定罪量刑,也即审判才能对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的定罪量刑产生终局性的作用。法院不仅应在审理裁判阶段主导刑事诉讼,而且应在立案、侦查、起诉阶段对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的诉讼活动进行有效制约。其二,法庭审理是审判阶段的中心环节,庭前准备或者判决书送达则是庭审的补充。审判是在诉讼参与人的共同参与下解决案件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问题,坚持以庭审为中心,有利于保证控辩双方平等对抗,法庭居中独立审理裁判,“保证庭审在查明事实、认定证据、保护诉权、公正裁判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其三,第一审程序的法庭审理是整个审判体系的中心。根据我国刑事诉法的规定,第一审程序应当全部开庭审理,第二审程序部分案件应当开庭审理,死刑复核程序则不开庭审理。一审在解决案件事实认定、证据的采纳与排除等问题从而发现案件真相更为容易,审级越高离事实真相越远。
  
  由此可见,以审判为中心体现了刑事司法规律,随着改革的不断推进,其带来的改革实效将对防范冤假错案、严格公正司法起到保障作用,从而不断加快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
  
  (二)与《宪法》第140条的联系
  
  我国《宪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应当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以保证准确有效地执行法律”,《刑事诉讼法》第七条也做如此规定,确立了公检法三机关在刑事诉讼中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的基本原则。但在刑事司法实践中公检法三机关“重配合轻制约”,也即“配合有余而制约不足”。例如个别重大案件在侦查阶段时,三机关就碰头对案件的处理定下了调子,后续的起诉和审判则流于形式,损害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权益。又或者经过侦查、审查起诉的案件不符合“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进入审判阶段,审判机关难以遵循“疑罪从无”原则,往往会选择“疑罪从轻”“疑罪从挂”。
  
  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这一基本原则在实践运用中暴露出缺陷,混淆了分工负责,过分强调相互配合,脱离了相互制约以防止发生错误或者及时纠正错误的初衷。以审判为中心则是改变“侦查中心主义”现状的系统改革,其目的就是要发挥审判活动的制约作用,确保刑事案件审判质量。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为严格落实公检法三机关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的诉讼原则指明了方向,使公检机关依法规范侦查、起诉活动,从源头上提高刑事案件质量,实现惩罚犯罪、保障人权的诉讼目的,同时也有效地防范冤假错案,实现司法公正。
  
  (三)以审判为中心改革的可操作范围
  
  龙宗智教授将我国推进的“以审判为中心”定义为一种“技术型”审判中心论,仅能容纳程序技术层面的调整,即在刑事案件办理的技术方法上从以下三个方面要求侦查、起诉面向审判、服务审判。其一是控诉面向:侦查、公诉应当强化服务审判的意识,明确自身为是“审前准备程序”的定位;保证定案证据的客观性和充分性,有效承担证明责任,使案件事实能够经得起庭审和法律的检验;加强量刑证据的收集和量刑规范的学习,以促进法院正确量刑。其二是审判面向:贯彻证据裁判原则,排除非法证据,严格证据标准,实现疑罪从无。其三是程序面向:实现庭审实质化,包括举证、验证、质证、认证均在法庭,心证形成乃至判决形成也应在法庭,而不是形成庭前或者庭后阅卷;确立直接、言辞证据规则和传闻证据排除规则,完善侦查人员、鉴定人、证人出庭制度;改善庭审技术,改革庭审举证、质证方式。
  
  结合我国的刑事司法实践现状来看,庭审实质化推进维度应包含三个方面:案件类型框定在被告人不认罪、重罪案件,并且普通程序开庭审理的案件;审理层级维度主要针对第一审程序,第二审程序将逐步转向事实审和程序救济;审理内容维度应是定罪和量刑并重。庭审实质化是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的重要内容,还包括完善庭前会议,发挥庭前会议的程序功能,同时明确庭审重点,以提高庭审效率保证庭审质量。
  
  另外,普遍认为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也需要完善辩护制度内容,不断强化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的主体地位,充分保障其辩护权的行使。例如,扩大法律援助范围则是保障辩护权的重要方式。我国刑事诉讼法规定“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案件应当提供法律援助,而国际通行的做法是为死刑案件的被追诉人全诉讼过程都提供法律援助,因此在死刑复核程序为被告人提供法律援助则显得十分迫切。
  
  二、以审判为中心刑事诉讼制度改革实效
  
  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开展以来,各项规范性文件、指导意见已相继出台实施,并取得初步成效。2016年10月两高三部联合发布了《关于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的意见》,其内容涉及侦查、起诉、审判环节以及辩护、法律援助、司法鉴定多个领域;2017年2月最高人民法院出台《关于全面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要求树立裁判理念,规范庭前准备程序、审理程序,完善证据认定规则、繁简分流制度方面细化了改革方式和内容。各省也相继出台一系列规范性文件,确保诉讼制度改革稳步推进。例如,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制定了《关于在全省法院试点庭审实质化改革的工作方案》,确定以刑事案件补查补证机制完善、监察体制改革背景下的庭审实质化等12个项目先行先试。
  
  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下发《在全国部分法院开展“三项规程”试点的通知》,部署成都市、广州市等17个中级人民法院及其所辖部分继成人民法院全面开展“三项规程”试点工作,不断深化庭审实质化改革。以成都市为例,2015年至2016年全市两级法院共开实质化的试验示范庭454件。其中,律师参与辩护达100%;召开庭前会议217件;申请排非87件,通过庭前会议处理62件,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25件;排除非法证据6件;人证出庭作证337件,共计503名人证出庭;当庭认证347件,当庭宣判236件;试点案件上诉率为8.15 %,仅2件案件被改发。成都市改革效果突出,其形成的“成都经验”,将在全国推广。“成都经验”可以总结为以下几点:一是重视繁案、要案的庭前会议,并在庭审中确定庭前会议笔录的效力;二是非法证据调查分庭前说明和庭审调查两个步骤;三是采用技术手段以及经济补贴推动关键证人出庭作证;四是采用混合式人证调查模式,不同的证人出庭作证规则不一样;五是对于能当庭判定证据三性的案件尽量当庭认证;六是保障律师权利从而充分保障被告人的辩护权。浙江温州法院也在发挥庭前会议功能、推动证人出庭作证方面取得实质性成效。
  
  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是一项系统性的、整体性、协同性的大变动,全国范围各级法院紧紧围绕以审判为中心多措并举,以保证改革的实效。除以上试点改革工作外,其他地区法院也取得优秀经验,例如贵州法院利用公检法三机关数据共享探索统一证据标准,上海、贵州高院制定常见犯罪证据标准指引,促进提高刑事案件办案质量。扩大法律援助受案范围方面也有积极的探索,例如,浙江省人民法院将“被告人可能被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刑罚的”以及“被告人作无罪辩护的”情形纳入应当为被告人指派法律援助律师的案件范围。
  
  三、改革过程中凸显的不足之处
  
  (一)相关举措的局限性
  
  地方试点法院在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中在技术层面创新了一些新的举措,在提高刑事审判质量方面取得了的成效,极大改善了中国刑事诉讼状况,但也该清醒认识到该项改革多为对现有法律法规的落实以及重申,并且在落实过程也出现很多问题,难以有效地推动刑事诉讼体制改革。例如关于庭审实质化的“三项规程”中的某些规则本身也有不足之处:庭前会议规程新增的内容不多;庭前会议的启动取决于承办法官的态度、业务素养及其独立程度;排除非法证据的规程,仍未充分规定作为救济措施的保障性条款。另外,考虑到地方经济、文化、司法资源等差异,一些优秀的举措在经济不发达地区难以取得成效。
  
  (二)司法的独立不彻底
  
  纵观我国的无罪判决率,2008至2012年,全国公诉案件的无罪判决率为0.05%,自诉案件的无罪判决率为5.59%,2013至2016年无罪判决率为0. 016%,这意味着一般而言,刑事案件经过侦查、审查起诉,法院几乎都会被作出有罪判决。从以上数据可见,审判流于形式的受制于某些法外因素,例如政法机关的协调、侦查机关的侦查行为强势、检察院的配合,从而导致了法院难以依法独立审理裁判。
  
  我国《宪法》《刑事诉讼法》都规定了法院独立行使职权,但早些年司法实践中法官处于却对内和对外都独立的不彻底的地位,其不彻底表现在:负责侦查的公安机关处于强势地位,主导了刑事诉讼案件的定论;法院的经费受制于地方财政;法院内部实行严格的行政等级管理,压抑了承办人的工作积极性,逐级审批易导致冤假错案。近几年司法改革逐步推动多项举措不断提高了法院的独立性:省以下人财物统一管理,防止地方政府对司法机关产生不当影响;法官员额制改革和责任终身制,既保证法官独立裁判,又能防止法官滥用权力;最高人民法院设立巡回法庭、探索设立跨行政区划的人民法院,排除地方政府等机关的干扰过问。
  
  (三)庭审实质化的留白之处
  
  庭审实质化是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的关键环节,发现其不足并改进则显得十分重要。四川成都、浙江温州在庭审实质化改革取得重大突破,其中在厘清庭前会议与庭审的边界、明确庭前会议的功能与效力有了重大进步,但关于法庭审理与庭外调查的关系有待进一步明晰。司法实践中,相比于法庭调查的证据,法官更愿意相信自己庭外调查的证据,使得庭审的意义大打折扣。对此,应当明确规定法官庭调查证据的情形范围、例外情形、质证认证以及效力问题。关于法庭审理过程中的证据调查,应避免形式化。批量举证、概括举证等举证方式通常过于形式化,从而导致的批量认证、概括认证也是走过场,不具有对抗性,不易于查明事实真相正确适用法律。
  
  四、可以进一步优化的途径 
  
  构建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是一项复杂的工程,涉及诸多方面诸多问题,其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有待进一步加强,笔者就其进一步优化的进程中应当处理好的问题方面提出一些拙见。
  
  (一)处理好审判为中心和审前程序的关系
  
  审前程序是侦查和起诉,高质量的侦查和起诉能从源头防范冤假错案,其承担的职能实质上都是控诉职能,大陆法系国家实行侦检一体制。鉴于我国现行的公检法三机关“分工负责”的体制,不可能实行机构合并,但强化检察机关对侦查机关的单向监督力度是可行的,实现对侦查权的有效控制。例如个案提前介入侦查,重大疑难或者犯罪嫌疑人不认罪的案件以及涉及犯罪嫌疑人人身自由的案件,人民检察院应提前介入到侦查中以规范、指挥侦查机关的侦查行为。在审判阶段,检察机关则只负责公诉,不发挥法律监督功能。简言之,整个刑事诉讼过程中,以法院为中心,整个审前阶段以检察院为中心。
  
  (二)处理好以审判为中心和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关系
  
  以审判为中心和认罪认罚从宽制度都是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的改革主张,前者主要聚焦审判活动以促进公正审判,后者则关注审前程序提高刑事审判效率,但两者在“简案快审繁案精审”方面可以有机的衔接。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认罪,放弃获得公正审判的机会,从而获得量刑上的从宽处理和程序上的从快从简处理,而对于不认罪或者认罪后反悔的案件,则转入普通的审判程序。关于明确从宽的量刑幅度、认罪自愿性合法性的审查、保障被害人权益以及积极退赃退赔等方面则有待进一步分析论证。总之,要在坚守司法公正的前提下,探索完善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以节约司法资源,提高诉讼效率。
  
  (三)处理好以审判为中心与司法责任制改革的关系
  
  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提出的的时代背景是在呼格案等冤案沉冤昭雪后,为进一步防范冤假错案,而司法责任制改革则要求实行办案质量终身负责制和错案责任倒查问责制。因此,二者在防范冤和纠正假错案促进严格公正司法这一目标是相通的。建立权责统一、权责明晰、权力制约司法责任制,既能保证法官依法独立公正行使审判权,准确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又能对滥用权力并造成严重后果者,启动纠错程序进行终身追责。聂树斌案、佘祥林案、念斌案等冤错案件的发生,让正义蒙羞,教训十分深刻。我们要坚决引以为戒,强化司法责任,守住防止冤假错案底线。  
  
  (四)处理好以审判为中心与监察体制改革的关系
  
  国家监察体制改革是一项涉及宪法修改、政治体制改革等层面的重大改革,十八届六中全会提出监察体制改革,紧接着北京、山西、浙江三地启动试点工作,随后《监察法(草案)》也向社会公布并公开征求意见,今年3月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表决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监察体制改革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司法制度建设及相应的司法改革具有重要意义,应坚持监督与保障人权相结合,处理好监察权与检察权、审判权的独立行使和有效衔接,将会对审判活动与职务犯罪追诉程序产生深远的影响。
  
  (五)处理好以审判为中心和智慧司法的关系
  
  信息化、智慧化的司法与传统的以庭审为中心的审判有着显著的差别。2017年6月,中央深改组审议通过了设立杭州互网络法院的方案,而在此之前,浙江法院已经全面实现了司法的网络化操作,如网络立案、网络视频庭审、网上处理涉案款项等。我们需要深入思考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背景下的审判方式改革。
  
  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是涉及整个司法体制的系统性改革,在稳步推进的过程中既取得了实质性的成效,也有需要待进一步完善和着重考虑的方面。当下,理论界和实务界应当在梳理、总结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将优秀的经验做法通过颁布规范性文件的方式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实行,并不断发掘改革未涉及的方面以及结合司法体制改革的其他内容,做到相互促进,提升改革的实效。
  
  南部法院   曾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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